张謇与石埭（台）崇实学校/吴熙祥

张謇与石埭（台）崇实学校

□ 吴熙祥

创办于1919年的石埭（今石台）崇实学校，是皖南最早的一所私立新式学校，也是民国时期皖南一带颇富名气的学校，但在南通或在池州，现在可能很少有人知道，这所学校与清末状元，前北洋政府农商部总长，实业家、教育家张謇有关。

受张謇“父教育，母实业”的影响

领衔创办崇实学校的是张謇的亲家陈劭吾。

陈惟彦（1856—1925），字劭吾，石埭县人。清末任湖南财政正监理官，民国任北洋政府财政部盐务顾问、中国银行监理官。他十分重视教育，早在贵州为官时，曾和贵州学政严修，奏开经济特科，开戊戌变法之先河。1899年3月，在黎平府知府任上“编纂《幼学分年课程》，以示乡塾”。^[1]1906年2月，奉命督办皖岸督销淮盐总局兼两江水陆安徽江防营务处，兼任芜湖皖江中学堂监督（校长）。同年6月，在芜湖创办安徽第一女校——安徽省公立女学堂。陈劭吾执掌时的皖江中学，“提倡科学、自由与民主”的气氛十分浓厚。学校帮总办（副校长）是革命党人张通典（后任孙中山秘书长）。不少全国有名的革命学者都来学校活动过，其中便有从日本归国，后成为中国新文化运动的旗手、中共早期党的领袖陈独秀。一时间，皖江中学“成了当时芜湖地区革命的中心”。^[2]

1913年8月1日，陈劭吾次女开成（字石云）与张謇之子孝若订亲，两人成了儿女亲家（1915年12月成亲）。从此，陈劭吾全力投身张謇实业。1916年9月，张詧、张謇创办富安大赉盐垦股份有限公司，发布《富安大赉盐垦股份有限公司集股启并章程》，陈劭吾即是发起人之一；1919年淮海实业银行创办，陈劭吾也是大股东。陈劭吾还于1916年前后，领衔在安徽芜湖创办了安徽第一家机器纺织厂——裕中纱厂和第一家机器碾米厂——同丰碾米股份有限公司。

张謇极力提倡“父教育，母实业”，在大办实业的同时，大力发展教育。这对陈劭吾领衔创办崇实学校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。

张謇为学校题写校名、校训

石埭地处皖南山区腹地，那时，交通极为不便，信息闭塞，地方财力贫乏，教育不发达。1919年，由旅居上海的陈劭吾发起，捐资在家乡兴学^[3]。那时，各处学校有校训的不多，内地学校有校训的就更少了，而南通张謇1903年农历四月赴日本考察，发现日本的学校，不仅把校训挂在礼堂里，刻在正门的石碑上，记载于学校要览和学生手册中，而且在举行仪式和庆祝节日的时候也要讲关于校训的故事，因此张謇回国后办学，每校必有校训。受此影响，陈劭吾亦请亲家张謇为石埭家乡学校题写校名和校训。张謇取清雍正皇帝御赐南京钟山书院“敦崇实学”匾额中的“崇实”两字，给学校取名“崇实学校”，题写校训“敦品励学”。

“敦品励学”语出清雍正皇帝雍正四年丙午（1726）九月《士必敦品励学谕》（清实录世宗实录卷四八）：“为士者，乃四民之首，一方之望。……故必敦品励学，谨言慎行，不愧端人正士，然后以圣贤读书之道，开示愚民，则民必听从其言，服习其教，相率而归于谨厚。”“为士者”，指有抱负的读书人。“敦”本为厚重意，引申为奋勉。“敦品”，等于说砥砺品德；“励”，有奋勉、致力之意，“励学”，即发奋学习。

“敦品励学”不仅仅是对学子的要求，它强调的是以上率下（为人师表）的教育理念。在《士必敦品励学谕》中，有“朕孜孜图治，欲四海之大，万民之众，皆向风慕义，革薄从忠，故特简督学之臣，慎重教官之职，欲使自上而下，端本澄源，以收实效也”。

此后，“敦品励学”一直为有识者所推崇。清学者、署理两江总督兼两淮盐政的梁章钜在其《归田琐记·谢古梅先生》文中，亦有“先生敦品励学，实为儒宗”之句。梁以“敦品励学”来评价可为儒者典范的人，说明它反映了学者致力于自身道德修养、发奋学习的高尚境界。

张謇拟立的校训有几种情况，一是亲自拟训，亲自书写。二是张謇拟训，校长手书。三是张謇拟训，名人手书。张謇给石埭学校校名和校训是他亲自拟稿，亲自书写的，充分说明张謇对石埭教育的重视，寄于了莫大的期望。

陈劭吾将张謇所书的校名校训，请人刻（阴刻）在一块木质匾额上，带给了学校。右上端是“崇实学校校训”，中间为“敦品励学”四个大字，左下端落款是“南通张謇书　己未年吉日”。匾额有小黑板大小，正反面均用黑漆漆就，上面有铁挂环。被悬挂在崇实学校教学楼门楼上。

崇实学校创办之初，校名实为“石埭崇实高等小学”，直到1925年添设初中部，始改为私立崇实学校。张謇题写的校名才名实相符。

张謇精神在崇实人身上秉承

崇实学校一直秉承张謇“实业救国”“教育救国”精神，不惜殚精竭虑。学校采取张謇南通办学的管理模式，即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。学校所有人员均是聘任制。董事长聘校长，教员在每学期将终，由校长下聘书决定去留。所不同的是，崇实学校董事会负责人不叫董事长，而叫校董主任（亦称主任校董）；议事方式，也“因校董多散居各地，故开会亦无定期。遇事则由校董主任与各校董通函磋商”。^[4]

1919年，陈劭吾发起创办崇实小学，除捐经常费外，还拨裕中纱厂股票4000银元作办学基金。“聘孙梅轩君为校长，以孔庙为校址，修葺房屋，置备校具，招生开学。并荷桂君厚之、苏君民生、陈君西甫等热心赞助，同时组织校董会，公推陈公劭吾为主任校董”。^[5]孙伟福（字梅轩）是陈劭吾的远房亲戚，1918年毕业于安徽省立第一师范学校。

1921年初，陈劭吾大女婿、校董桂绍烈（字承之），放弃了在上海图画美术学校（上海美专前身）的优厚待遇，回到家乡，任县教育局局长（1918年设县劝学所。1924年改劝学所为教育局），并成为驻校校董、校长（孙梅轩为训育主任，1929年底桂离开石台，孙为校长）。桂绍烈毕业于两江师范学堂图画手工科，师范科举人，先后任江苏省立第二师范学校（上海中学前身）、省立第三师范学校（无锡高等师范学校前身）、第三中学、湖东中学、中国公学、上海图画美术学校图画手工教员，其著作等身，其中《折纸图说》《麦杆工图说》《手工（本科用）》（第1至4册）等书为当时教育部审定教材。桂绍烈与著名画家刘海粟是同事，刘海粟《画学真诠》（第一至四集）一书，即是请桂绍烈校订、作序的。

崇实学校打破“男女不同校”的封建校规，招收男女新生。除教国文课外，还开设数学、美术、工艺品制作、英语等课程。

1925年9月，陈劭吾去世。1936年，陈劭吾遗孀任邑如女士独捐巨资，建筑劭吾图书馆，并将体仁堂全部图书捐赠，受到国民政府林森主席题额褒奖。

陈劭吾去世后，校董“共推苏校董民生为校董主任”。^[6]苏民生是南京商会副会长、江苏银行行长。1926年，五省联军司令孙传芳聘苏民生为安徽省长，辞不赴任。

在桂承之任驻校校董、校长时，1926年和1927年“地方受军事影响，全县小学停办，本校勉力支持，且增加班级，收容失学儿童，石埭教育赖以维持，不致中断”。1928年春，鉴于女子职业教育的重要性，学校还增聘安徽省立女子职业学校毕业生王佩、黎绛英，置办染织工具材料，增设女子染织职业班（开设染织、刺绣），出品成绩殊佳。

第三任校董主任陈惟壬（字一甫），是周学熙北方实业的骨干力量。从开办以来，到1930年止，捐助崇实学校共计银六千一百二十元。民国十九年十一月，获教育部二等奖状。1932年，陈一甫独捐巨资，建筑七开间“恕斋”楼房。抗日战争时，崇实学校经历了空前磨难。1938年“恕斋”楼被日军军机炸毁。学校几易其址，办学经费因邮路不通几次中断，但崇实人秉承“教育救国”理念，克服一切困难，仍坚持办学。1941年，“因本八区内无高级中学，初中毕业生远道升学，事难款巨，加以沦陷区逃入内地失学青年亦多，乃扩充本校为完全中学”。1941年8月，陈一甫分家析产，将自己天津三益里全部房地和大量公司股票划作崇实学校基金。

第四任校董主任陈汝良（字范有）。1948年12月底，陈一甫去世，公推陈一甫之子陈范有接任校董主任。陈范有是爱国实业家，江南水泥公司总经理（此前任中国第一家水泥厂——启新洋灰公司协理）。因拒不与日本人合作，工厂设备遭日军强撤运走。在南京大屠杀期间，江南水泥厂是南京最大的难民营，先后救助难民3万余人。1952年3月陈范有去世后，崇实学校董事会实际上由其弟、校董，天津久安信托公司经理、启新洋灰公司副总经理陈达有负责。1953年下半年，崇实学校由石埭县政府接办。

从1919年创办，崇实学校历经风雨坎坷，办学不仅一直没有中断，而且不断发展壮大，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。

（作者单位：安徽省池州市审计局）

注：

[1]陈惟彦《再致吴挚甫世丈书》，见《强本堂汇编》。

[2]《安徽革命史话》（上册），13页。

[3]民国三十七年二月二十五日《安徽石埭县私立崇实中学暨附设小学简史》。

[4]叶明辉《视察石埭县教育报告书》，《安徽教育行政周刊》33页，1929年第46期。

[5]民国三十七年二月二十五日《安徽石埭县私立崇实中学暨附设小学简史》。

[6]叶明辉《视察石埭县教育报告书》，《安徽教育行政周刊》33页，1929年第46期。

《张謇研究》2020年第3期（总第62期）